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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,真是中了死人的邪。他从左胸的口袋中抽出整整齐齐的哈德门,自从在龙云手下办事,郑光明就开始学着抽烟了。熬夜、查案、衙门口,就算是正式场合,滇军们也爱聚在一起叉着腰吸烟,这是他们的社交方式,原不愿意让郑光明参加。后来这个清秀的北方男人,带着他可怖的伤疤,从人群的最外侧要了一支哈德门,也像聚散的乌鸦一般,埋头和他们抽了起来。
烟盒内侧有一圈烧焦的灰痕,下边儿垫着一张旧相纸。郑光明举起烟盒凑到阳光底下,喷起烟雾盯着看,在奶白色的愁绪中立刻看见了父亲的轮廓。一张旧照,阮意给他的,他没敢仔细看,只隐隐约约感受到了那个轮廓,那张脸。就像天国诵经似的,只是心里有被猛烈击打的感觉,他就立刻把烟盒塞回去,不敢看了。
他要去做……对。应酬。应酬。
郑光明抬脚向西北的巷子走去。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脸。
一年前的1927年,处长郑光明走马上任。一天晚上,他忽然接到一封密信。来人不署名,只说是“献给郑先生的宝贝”。信封里只有一张莎草纸,列着十四味药材,字迹工整,旁边附着熬煮与涂抹的法子。阮意照着买来,煎了药,用在他被烧伤的脸和身体上。三个月后,红斑退下去了一些;六个月后,疤痕开始脱落,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痕迹,像火走过的路径。
那些痕迹没有再消失。郑光明的脸渐渐恢复,北平的那位传闻中的公子哥,又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,只不过他不像线报上说的那样急功近利、狡猾精明,反而那张埋着淡粉色火线纹理的脸,阴沉且美丽,美丽到可怖的地步,不像男人,也不像女人。听说连郑光明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愿亲近他,身为处长与人交恶,也是常有的事情。
更有一点是,有人上报龙云,说郑光明总做着不干净的买卖,这买卖,又也许和他多年来的执念有关。不过来人知道自己名气不大,有嫉妒猜忌之嫌,语气很弱。
此时随后也不了了之。
郑光明叫住一辆黄包车,拉扯的人是个中年汉子,正赶上黄昏前最后一个交班。见是军爷把他拦住,登时刹得飞快,眼睛瞪得大大的,问郑光明去哪。
郑光明帽檐压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,说,你听着我指的路走,有点远。
黄包车有点犹豫,我得在天黑前还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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