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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菩萨(这悠悠人世,多少诉不尽的...) 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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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药童接过药方应了声“是”,摆手请周满到右边来等,然后自己按药方抓药。只是在抓到某一味时,药童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不是刀伤吗?”周满忽然抬了头。药童倒未留意,虽不太明白,可还是伸手拉开药柜里的一格,从写有“天甘草”的一格里取出最后一味药来,与其他药放在一块儿,打成方包。他将要药包与那药方一块儿递给周满,只道:“外用创药一日三回,草药一日煎服一帖。”周满道一声:“有劳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付过钱,拎起药包,拿了药方,便出得门来。只是顺着泥盘街的瓦檐往前走出一段路后,终究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满拿起那药方细看。纸面上的字迹极为漂亮,隽秀清冷,自有一种嶙峋萧疏之感,末尾留了“王恕”二字,想来是方才那年轻大夫的名字。这种都是为了防备将来出点什么事,留个凭证。但她的目光却并未在这名字上多留,而是看向了写在第三行的一味药——天甘草。

        药童抬头,这才看见王恕:“王大夫!”王恕又轻轻咳嗽了一声,方将盖子放到一旁。药童拿盖尚且要垫块布,可知那盖极烫,他徒手拿了,指腹都烫红了一片,却只略略皱了一下眉,似乎没觉得很痛,只道:“别着急,小心些。摔了不要紧,留神烫着自己。”药童一时又羞又愧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夜色已深,医馆内再无来看诊的病人,正在准备打烊。四下里安静至极。唯有门口那药童还在煎药。

        破败的义庄里,那弥留之际的老者,却是艰难地摇了摇头,然后抬起那枯枝似的长指,向自己腰间一指。于是王恕看见了那只陶埙。并不光滑的黑色外表,因经年跟着老者在泥盘街上行走吹奏,更添几分岁月风雨后的陈旧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恕对窗外的危险毫无察觉,走过来,看得片刻,将灯笼放下,蹲了下来。老者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,看见是他,竟向他伸出那干柴一般的手。像极了求救的姿态。王恕低下头,伸手让他握住,却觉喉间微涌,涩然道:“都怪在下,医术不精,修为粗浅,从来废人一个。既救不得自己,更救不得旁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恕却转头看向廊檐下躺着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病乞丐,原本拥挤的地方竟有一张竹席空了出来,分外扎眼。他怔了一下,问:“吹埙的呢?”那药童抬头看看他,小声道:“抬走了。”身旁于是一阵沉默。王恕立了好一会儿,转身朝医馆内走去。药童便道:“晚上要下雨,您带把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恕从里面出来看时,药童正拿一块布垫着手,要将药罐盖子打开来看,不曾想手脚有些毛躁,没拿稳,那盖子竟往下掉去,眼见着就要摔烂在地上。药童险些叫出来。还好旁边一只清瘦的手掌及时伸出,稳稳将那盖子拿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本清润的声音里,竟含了无限苦意。到最末那句时,已轻得像空气里飞着的浮尘,好似一阵风,便能挥散。周满忽然愣住了。地上的灯笼,将那年轻大夫清瘦的身形投在墙上,却成了一片巨大的黑影,沉沉压在他身上。她看得许久,终于指间一松,慢慢将弓箭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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