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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公寓成了筹备工作的“作坊”。桌子一侧堆满了凯文的书，另一侧则被李图的地图和音乐器材占据。他们逐渐摸清了这个空间的各种“脾气”：淋浴喷头总是只能出三分钟热水，随后便转为冷水；窗户在风中嘎嘎作响；厨房里唯一的电源插座无法同时带动电热板和烧水壶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个新环境里，他们也进一步了解了彼此。凯文发现，李图在处理乐队后勤事务时会变得格外专注——他在邮件中语气冷静干练，做笔记时也一丝不苟。李图则看到，凯文的焦虑并非表现为惊慌失措，而是一种深沉、静谧的专注；为了研读一段关于酵母菌株的文字，他能紧锁眉头钻研好几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天下午，凯文独自去了趟河边附近的集市——那是劳伦特夫人推荐的地方。他是去打听烘焙器材价格的。那价格高得惊人：一个正宗的法式发酵篮的价格，竟是他在家乡所用同类产品的三倍；那把专用的割包刀看起来简直像件手术器械。他带回来的只是一袋廉价的替代品——一个普通的通用发酵篮、一把简单的剃须刀片——心里却沉甸甸地感到力不从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图正坐在地板上，试图修好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的一条腿。见凯文进门，他抬起头问道：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凯文把袋子往桌上一放。“我买不起正品。我买的是……替代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图站起身，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手。他走过去打开袋子，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。他没有评价质量好坏，而是说道：“你的导师还没见过你用这些东西。只要你不说，他就不会知道这是替代品。先用着它们，直到你买得起正品。把面包做得足够好，让他根本不在乎你用什么工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逻辑简单明了，又极具李图的风格，让凯文感到心头的重担再次卸下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通常都是对的，”李图嘴角浮现出一抹戏谑的微笑，“在大多数事情上。除了……也许是问‘火车站怎么走’的正确说法吧。我觉得我总是说得一塌糊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笑了起来，笑声在狭小空荡的房间里回荡。那一刻仿佛一切如常，仿佛旧日生活的一缕丝线编织进了当下的新生活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凯文出门去找那家他即将入职的面包店——小烤箱。店面虽小，名气却极大。橱窗擦得一尘不染，展示着一排排完美无瑕、色泽诱人的糕点，以及像雕塑般堆叠摆放的精美面包。他在店外伫立良久，看着顾客来来往往，看着柜台后的店员动作优雅高效，宛如在跳芭蕾。他没有进去，只是静静观察，暗自记下细节：他们打包商品的方式、服务的节奏，以及那充满自信的姿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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