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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许愿被她拽着穿过民宿的小院子，经过那棵挂满了贝壳风铃的老榕树，踩着木头台阶一路下到沙滩上。阿黄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了，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，又趴回去继续睡觉。民宿老板娘在厨房里喊了一声”早点回来——外面涨潮了小心点——”，苏语回头喊了句”知道啦——”然后继续跑，光着的脚丫在木头台阶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海滩上一个人都没有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，银白色的光铺在平静的海面上，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涨潮的海水已经漫过了白天他们挖蛤蜊的礁石区，只剩下几块最大的礁石还露在水面上，像几只沉睡的海龟。苏语找了块干净的沙滩，把毯子铺开，拉着许愿坐下来。她靠在他肩上，仰头看满天的星星。海边的星空比城市里亮得多，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白色雾带横跨天穹，偶尔有流星划过，快得像一个没说出口的愿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小时候会一个人看星星吗？”苏语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会，”许愿说，”我家阳台可以看到一小片天空。我爸给我买过一个入门级的天文望远镜，我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就看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，会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愿沉默了一会儿。海浪在他们脚边不远处轻轻拍打着沙滩，声音规律得像心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会想——宇宙这么大，地球这么小，我这么小。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，跟一颗尘埃看另一颗尘埃没什么区别。但那些星星的光走了几百万年才到达我的眼睛，如果没有人看它们，它们的光就白走了。所以我的存在——哪怕只是一颗尘埃——至少让几百万光年外的某束光有了一个目的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，转头看苏语。月光落在她仰起的侧脸上，她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星星，亮得像另一片微缩的银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来我不这么想了，”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，”后来我觉得，那些光走了几百万年，不是为了到达我的望远镜。是为了到达你。因为你看星星的时候，眼睛比任何望远镜都要亮。光如果有意识，应该会更想被你看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海风吹过来，把苏语身上那条毯子吹得鼓起来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头从他肩上移开，然后躺下来，躺在毯子上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许愿在她旁边躺下，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，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刚才那句话，”苏语望着头顶那条横跨天穹的银河，声音很轻，”是物理系的看星星方式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，”许愿也望着同一片星空，”是跟苏语在一起的许愿的看星星方式。物理系的许愿会说——星光的光谱可以分析恒星的化学成分，光年的距离可以通过视差法计算，银河的旋臂结构可以通过射电望远镜观测。但跟苏语在一起的许愿只会说——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，它旁边有颗更小的，靠得很近，就像我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语侧过头，看着他安静的侧脸。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，鼻梁的线条从这个角度看格外好看，嘴唇微微抿着，不像平时那样从容笃定，更像是在认真地寻找什么合适的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许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找到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颗更小的星星。它就在大星星旁边，靠得很近。”她把他的手拉过来，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，”而且它很开心，因为那颗大星星走了几百万光年的路，是专门为了找到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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