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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过了克莱斯特家的地界，官道就变了样子。南边的官道上还能遇见商队和香客，过了地界，路上只剩两种人，穿军服的，和给军队送东西的，穿军服的有八成是女人。路面上的车辙深了一倍，是辎重车成年累月压出来的沟，冻得铁硬，马蹄踩上去咯咯作响。道旁每隔一段立着一根标杆，杆头缠着褪色的红布，是给雪夜里赶路的军队认路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沿途的兵站一座挨着一座，土墙，望楼，栅栏门，门口立着北境兵团的令旗。每到一处，杰克报上雷欧的名字，守站的军官验过印信，换马，添料，放行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从第三座兵站起，放行的军官会多说一句，总指挥知道您要来。杰克心里明白，这句话不是客气，是父亲的令已经比他先到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处兵站的站官亲自出来送马，颧骨上两块冻疮结着痂，他把缰绳递给杰克的时候说，这几匹是站里脚力最好的，总指挥的公子骑，不能寒碜。杰克谢了他，他摆摆手，缩着脖子回望楼里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头一夜宿在兵站里。站里腾出两间火炕屋，棺车停在院子当中，站里的女兵们隔着院子打量那辆盖毡的车，没有人敢上前问。轮到半夜换岗，有个年轻女兵壮着胆子凑到雪莉跟前，问车里装的是不是军械。雪莉想了想，说是最要紧的那一种。那女兵肃然起敬，之后每次巡到车边，脚步都放得格外轻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杰克照例把第二天的路程隔着车板对里面的人说了一遍，说完才回屋睡。兵站的火炕烧得很旺，蕾妮特贴着炕沿睡了一路上头一个整觉，第二天上马的时候难得没有抱怨。

        越往北，雪越深，风里的味道也变了。克莱斯特领地的雪里还掺着炊烟和牲口的气味，这边的雪里只剩下铁。道旁开始出现往南去的车队，运的是伤兵，车板上铺着干草，人裹在军毡里，露在外面的手脚缠着发黑的布条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辆车陷在道边的雪坑里，雪莉把棺车交给蕾妮特看着，下去帮着抬了一把，车轮上来了，押车的女兵朝她连连拱手，她只躬了躬身，回来继续赶车。蕾妮特起初还数着往南的车，数到第七辆就不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天傍晚，队伍在风雪里望见了霜谷镇。

        进谷之前，阿芙拉先催马上了一处高坡，居高看了一圈才下来，朝杰克点了点头。霜谷镇卧在两道山梁夹出来的谷口上，没有城墙，外围是一圈木石混筑的壁垒，壁垒外挖了壕沟，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，每隔一段立着一座木哨塔，塔上架着床弩，弩臂上蒙着油布。

        镇里镇外扎满了营帐，一列一列白色的帐脊从谷口排进镇子深处，帐顶的积雪扫得很勤。天擦黑，帐缝里透出成片的火光，炊烟贴着雪面往谷口飘。队伍进谷的时候正赶上收操，各营的号声一先一后，帐区里传出点名的声音，一嗓子一嗓子往远处递。风从谷口灌进来，打在成片的帆布上，那声音钝而持续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擂一面受了潮的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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