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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雷列回来时已是夜里，赫加叫孩子们上了楼，他有事要和雷列谈。雷列还未换掉身上的铠甲，对心不在焉的国王说：「即使你住这里，凡事仍需小心，风声利於你隐藏行踪，别因此疏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赫加摆摆手，当作听见了。他也不拐弯抹角，直接问道：「我下午跟孩子们说话时发现了一件事，你没告诉我，代表你知情。」雷列亦有预料，颔首示意他接着问。「诺恩身上的那些痕迹，你都知道吗？」雷列沉默地看着他，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：「我知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赫加并不意外，只是反问：「是伊耿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。」他盯着赫加，说：「是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时没能理解揭露的真相，赫加愣在原地，後知後觉地领悟过来，他才震惊地揪住雷列的脖子。赫加的眼睛是接近透明的灰蓝，火光映照下显现出淡紫色的奇异瞳孔，源自他们的祖先一脉相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！」赫加根本无法冷静，冲动地朝兄长挥了一拳。「你疯了！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无声任由赫加将拳头砸在身上，等赫加气喘吁吁，他才握住弟弟的手，推向一旁。赫加把一股脑的怒駡和火气，硬生生地吞了回去，他有什麽资格教训雷列呢？曾经干过疯狂事的人是他，当年知晓实情，雷列并无对他怒言相向，没有怨愤或嘲讽，也没让他自生自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凭什麽将这枷锁，铐在雷列身上？就算再怎麽难以置信，此时堕落需要拯救的人，不是他，竟是他坚不可摧的哥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是自愿的吗？」赫加纠结万分，只问出这句话。「诺恩还太小了，很多事情他不明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赫加没发现自己声音在打颤：「你後悔吗，哥哥？」对於他和诺恩，对於他们被血脉束缚无法逃脱的诅咒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，我不後悔。」这是雷列的回答。「不论诺恩以後会不会改变想法，甚至恨我、离开我，我也不会阻止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赫加的手抵在雷列肩上，铠甲冰冷似透着风霜，挟带着外头的寒气。他抬起视线对上雷列，哥哥的目光沉静，看他的姿态与以往并无相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雷列，你说我们的祖先在地下，知道这些事会不会笑疯了？毕竟我们唾弃他们，却还是走到这一步。」赫加突然说道。他又摇摇头，笑得有些扭曲，更添凄凉。「那就让他们笑吧，雷列。我们听不见死人的指责和嘲笑，龙群也不屑猎食聒噪的乌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赫加嘲讽的武装和放荡行径背後，深藏起来的伤痛和铭刻，只有雷列见过。「你看不见众人眼里自己的样子，但是我见过，所以知道，诺恩是怎麽看你的。」赫加念了一段旧约诗歌，亵渎的快感使他直抒胸臆。

        雷列不奢求赫加的谅解，尽管弟弟不作批判，无论是出於他自身的历史，或是他从来习惯了惊天骇俗。但是雷列永远不会原谅自己，就算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出声，无神谕的赐罪、无恶魔的降祸。他自知附骨的罪恶会跟着他一辈子，亦知罪孽深重，却不後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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